缤纷

   


童新华


伫立湖畔,看烟花漫天闪烁、飞舞。星如雨,寂静的冬夜流光溢彩,宛如四月的山野。于是,我的内心便浮起一个诗意的词语——缤纷。


生命如斯,夫复何求!


然而回想自己走过的日子,似乎缤纷是它们的,我什么也没有。平淡无奇的童年,波澜不惊的读书生涯,现在做着一份安安静静的工作。往好里说,生活一帆风顺,像一绺焗过油的长发,直而顺溜。也许,这样的生活本来确实也不错,人们常说平平淡淡才是真,能过上一份平平凡凡的生活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!“行到水穷处,坐看云起时”,这是王摩诘的梦,为了这份从容和安适,挣扎了多少回才换回一个真;“老妻画纸为棋局,稚子敲针作钓钩”,这是杜拾遗的梦,为了这份再也寻常不过的天伦之乐,历尽了多少波折才咂摸到这一点点卑微的幸福。相比于他们,自己还有什么不满足的?


只是,生活总如象征派诗人兰波所说的那样“在别处”,享受平淡是曾经沧海、历尽缤纷的人的自然回归,于你我等没有故事的人,注定怀着一个“别处”的梦,哪怕你在塞纳河的右岸惬意地享受满世界的繁华,心也会不由自主地飞向它的左岸,只为追求一个丰满而缤纷的生命。


渴望缤纷,渴望生命的长空如烟火之夜般星光流转,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意气风发的!


于是,你我不满足于眼前琐碎而单调的日子,不满足平铺直叙、没有故事更没有传奇的生活,迫不及待地、骄傲地宣告:我有一双隐形的翅膀!我有一个缤纷的梦想!


于是,我们义无返顾地流放自己,行走在前途未卜的荒原,坚信“世上本没有路,走得人多了也便成了路”。就这样,走啊,走啊……终于有一天,我们开始怀疑当初的选择是否有些冲动和盲目。回首来路,除了憧憬缤纷的兴奋,唯有孤独、艰难相伴,却不见心头逗留的那个缤纷的梦。


苦闷、犹豫、忧虑蚕蚀着我们孩子般的执着,怀疑自己是不是成了查拉图斯特拉山洞门口的那株桃树,怀着一个“我很美”的梦,从春天坚持到夏天,从夏天坚持到秋天,寒冬也阻止不了它绽放的热情,然而来年春天,它却枯萎了,那曾经艳丽一树的桃瓣如黄绢般褪去了生命的光泽,只隐约上人想起它过去缤纷的模样。


也许,追求生命缤纷的结局大抵如此,悲剧是它最可能的注脚。想到这里,我们不免有些伤感,甚至沮丧——世界上最远的距离莫过于,缤纷在你的心头,你却永远可感而不可即。


生命如斯,哀哉恸哉!


只是,我们忘记了一点,那棵梦想着永远缤纷的桃树,成了这世上唯一有故事、被人念叨着的着的桃树,所以,为什么我们不这样想呢——


生命只有注入了迷惘、遗憾,甚至悲剧的时候,生命自然也就有了缤纷的色彩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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